乖乖女、踏实上进、听话懂事、学霸卷王、六边形战士、温柔贤惠…所有在记忆中,那些被传统主流声音所推崇的“好学生”以及女性相关标签,都能在我过去的三十年里找到影子。可偏偏,作为典型代表的我,是她们当中的反叛者。

重获自由的“笼中鸟”

笼中鸟的来时路

10年前左右,我终于扛过漫长而又压抑的应试教育,只身一人来到上海念大学。对于普通家庭出生的孩子来说,努力读书是唯一的出路。

虽然这个观点有失偏颇,但至少我是在这样的观念影响下成长起来的,我也看到正在有越来越多的孩子,被迫深陷比我那个时候更压抑和严峻的应试竞争中,我不知道正在阅读的你是否也有过这样的感受。

没背景、没资源,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如此繁华的大城市。

在此之前,我的世界几乎只有一件事,那便是读书做题,所有的爱好、想法、实践都需要靠边站。虽然我来自发达的沿海城市,但面对陌生的车水马龙和灯红酒绿,我感受到内心深处的自卑感,关于见识。

偌大的城市,路上行人匆匆,我渺小得像只蚂蚁,好像随时都能被这座城市所淹没。

身处偏僻的郊区分校,我不敢生病,因为不知道该去哪家医院,不知道如何一个人在陌生的大城市看病。虽然我能通过网络查询所需信息,可依旧无法阻挡内心深处的不知所措。那时候,地铁站口还会有人分发印着所有换乘地铁线的传单,每次我都会小心地保存起来。因为拥有它们,会让我感觉到安全。

第一次生病,也是第一次乘坐地铁,是高中校友陪同去的。因为没跟上他上地铁的速度,一个人落单了,当时大脑一片空白,好像手机也坏了,我就小心翼翼地问一个小姐姐,去XXX是不是这个方向乘坐地铁。

我的专业是行政管理,一个曾听起来高大上实际就业困难的文科专业。大学第一节课,老师讲到课本上一个伟大的企业时,自豪地和我们说她的学生毕业后就在那里上班。

我感受到她言语眼神间的自豪,也看到闪闪发光但又觉得遥不可及、不敢想象的未来。

但就是这样一个自卑但又渴望发光的我,继续发挥学霸精神,各种评优奖学金,保送研究生,科研项目,同时还兼顾大量社会实践实习。

在研究生毕业时,已经是基本10个候选人8个海归硕士、1个清北复交等本土一线硕士的竞争环境下,普通211的我最后顺利入职世界500强外企运营岗。而这,就是大一时的我不敢想象的未来。

没有专业分加持的我,后来又凭借大厂工作加分以及突出的科研学业表现顺利落户;又凭借在工作中抢着承担复杂工作、自学各种大数据分析软件,后转型成为财务分析师,并在部门大数据分析中扮演中坚力量。

踩着风火轮奔跑的十年

这一路走来,用秋招时一位面试官的评价:“别人是两条腿走路,而我感觉你的整个大学生涯,是踩着风火轮奔跑,几乎把自己逼到墙角。”

可即便如此,在人才济济的上海,我依旧是平凡而不起眼的打工人。我想所谓理想,大概就是你在竭尽全力后实现的平凡日常。可落户一线城市,头顶大厂光环,每天进出高大上的CBD,打卡各种网红美食餐厅,真的是我最初疯狂卷自己的目的吗?其实不是。

我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,命运就是不公平的,每个人的人生起点就是不同的。出生在沿海发达城市的我,其实没有改变命运的压力。凭借大学的积累和自身特点,我可以任选家乡优质工作机会,在最有竞争力的年龄嫁人,然后过着钱多事少离家近、没有各种贷款压力的发达城市女生活。

而这也是为什么在保研任选专业时,身边同学选择可以落户加分专业,我却依旧选择原专业。人生决定的转折,是因为爱情,当然它也终止于我毕业一年后,败给时间、败给生活的一地鸡毛。

那么,就像当时秋招时面试官问的:“是什么样的驱动力,让你这样奔跑呢?”

因为我在试图通过大量的实践尝试,去突破一道无形的枷锁,我想知道我到底热爱什么,我到底擅长什么,而不是由别人告诉我什么样的人生才是好的、才是正确的,我想要找到那个真实的自己,我想让她站在阳光下。

我仍记得毕业前夕,我当时实习的直属领导是一位全国销售总监。在谈及未来发展选择时,他非常不理解为什么我的格局如此之小,担心户口、担心毕业后找不到工作,而不是眼光放长远,从自己想实现的终极目标来倒推自己当前行动。

他的每一次教导和苦口婆心,我只能沉默。因为当时我的真实想法,其实是一个更加没格局的追求:结婚生子。

可当他用激将法时,我又能听到内心深处有个微弱的声音:“ 那并不是我。”

真实的我,并不是没什么想法、甘心按部就班度过余生,只是我有太多的想法和尝试被压制,一边受幼儿园“校园生存恐惧” 支配而活成六边形战士,一边又充斥着“你家女儿从小那么要强,以后长大会不幸吧”。可我也无法告诉他,我想成长为和他一样正直善良、优秀有格局的人,拥有自己热爱的事业,拥有不断迭代的认知。

因为身为女性,却将男性力量作为自己奋斗榜样,居然让我感到一种羞耻,对此我也很意外。

直到多年后又经历很多事,我终于打破了那道禁锢我的无形枷锁,我才开始有力量大方地争取自己想要的。

面具之下,那个真实的自己

从小在鲜花掌声中成长,甚至还被一些同学不满遮挡她们的“阳光”,可为什么我的内心深处还会这样自卑和不配得感呢?

因为鲜花掌声是给“好学生”的,自信的是“她”,而真实的我只能躲在这张面具的阴影下。

因为幼儿园的经历,让小小的我就意识到,只有在“她”的保护下,性格内向的“我”才能在校园里被老师正视、才能不被那些听话的“好学生”排挤、才能不被那些“差生”欺负。

可“她”,终究不是“我”,而是幼儿园里那些受老师喜欢的乖巧文静“好学生”。

但即便我心里一直清楚这点,面具戴久了,依旧会血肉模糊,忘记自己是谁,忘记自己的模样,忘记自己曾是天不怕地不怕、喜欢跟着男孩子爬屋顶、玩各种危险游戏的“捣蛋鬼”,忘记自己拥有无限的生命潜力。

这个世界,除了太阳,最难直视的是人性,而比直视人性更难的,是直视自己的人性。

过去10年,向来让老师父母省心的我,终于经历了迟到的“叛逆”;受外在声音影响——“女孩子从小那么要强,长大后会不幸”,刻意压制内在阳性能量的我,经历了各种“自我”与“非自我”的冲突,以及由恋爱脑引起的情感重创,甚至陷入重度抑郁。内在一边自我对抗,外在还要正常的工作学习生活,甚至成为“卷王”。

我不得不千千万万次救自己于水火。

我阅读各种心理学书籍、知识付费十多万学习理论和实践技术,我从更高维视角来重新审视和理解人生意义,去理解不同课题想要教会我什么。

因为我知道,我最不缺旁人站着说话不腰疼的“大道理”,而是对自己的深度理解和看见;因为我知道,向内成长无法一劳永逸,不是你付费给谁、谁就能直接给到你一个解决方案的,而是我们需要带着自我觉知,认真地过好当下每一天,在平凡的琐碎中自我修行和终身成长。

千千万万次救自己于水火

那么,到底是什么支撑我在一次次生活暴击中,哪怕奄奄一息最终也能绝地反击呢?

我至今记得当我一个人跑到医院确诊抑郁时,自己脑海里闪现的画面:我看到身边每个人都很开心,都是对“她”的无限肯定和赞许,只有“我”一个人默默躲在阴影下。可是,凭什么呢?

也许曾经小小的“我”确实很弱小,不得不依靠“她”保护自己,但现在“我”已经长大了,“我”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了。如果“我”自己都放弃了阳光,那还有谁能拉自己出去呢?

在过去10年,可能在身边人眼里,我实现了挺多“如愿以偿”。但其实几乎每件重要的事,都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的反复暴击和鞭打:

明明总是承担学术研究中最有难度部分,却总发不了文章,但自己的成果给到别人借鉴就能发表;明明提前一年完成高质量毕业论文,最后推倒重来,写了2篇毕业论文;明明拥有大量扎实的大厂实习经历,学习积累各种面试技巧,却总在最后一刻与offer失之交臂;明明从不做任何可能会让另个女孩误会难过的事,用心学习经营亲密关系,但最后失去自我,只是教会别人如何去爱、去珍惜,自己只落得一句“你是一个好女孩”。

很多时候,我会觉得除了“运气”,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来破局,好像每次都是我被打击得只剩下“我心累了”、“爱怎么就怎么样”的佛系心态,行动上继续积极前行,才能最终守得云开见月明。

“我”只是不断地告诉自己,要成为自己最坚实最坚定的后盾,如战士一般守护自己到最后一刻。

在这个过程中,我非常感谢我的父母。我知道自己的很多局限性,受到原生家庭影响。但上一时代出生的他们,物质匮乏,甚至父母早逝,本身存在很多由时代带来的创伤而不自知,很多东西他们自己也没有获得过,自然也就不知道如何给予。

就像新一代很多年轻父母受时代影响,内心非常焦虑,控制不住地“鸡娃”。我感谢他们和我一样勇敢,愿意打碎固有认知,重新去认识我、去理解我、去看见我,重新去学着如何成为父母,不断突破自我舒适圈。正是他们的支持和陪伴,让我感到被托住。

如今,我终于突破那道无形的“枷锁”,能够遵循本心、勇敢自由地做出人生选择,找到那个无形的“人生抓手”,而不再被外界声音评判绑架,我想做的是什么呢?

我想邀请千千万万“曾经的自己”回归内在,去看见被你压制很久的自己,去勇敢地拿回属于自己的生命力量感和人生主导权。

从子宫指向坟墓,如果人生不过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程旅行,那么在这个过程中,我们为什么不能勇敢地定义自己想要的轨迹,去活出不同版本的自己呢?